聖誕又至 聖樂悠揚

 

尚帶著一絲迷惘的蒼灰色遮蔽了世界。冬風也顯得漫無頭緒，雪花迷亂的撒了個滿天滿地。它們是冬天的使者，它們正在呼呼奔跑開路。

 

當它們急疾掠過喧鬧，繁華的街道。高高掛起的聖誕燈飾，璀璨的閃耀著。熙來攘往的人們，聖誕紅帽映著紅撲撲的臉龐，人們笑著，唱著。各大小商場里，人們選禮物準備贈送親朋，買新裝準備參加派對。他們自顧自的熱烈著，顯然對冬風和雪花的到來有些冷落。

 

冬風和雪花來到小鎮上，透過玻璃窗，壁爐快活的燃燒著，邊上那棵美麗的聖誕樹亭亭玉立。烤火雞的香味從廚房里飄出來。看到此情此景，風輕聲的唱，雪溫柔的舞。

 

午夜時分，冬風和雪花來到一座有著高高尖頂的教堂外，教堂里很明亮，從那裡傳出的管風琴聲和歌聲簡直美極了，致使冬風停在尖頂上屏息靜氣的聽著，雪花此時已經委身于溫柔的大地了。

 

聖誕節到了。

 

記得剛開始寫專欄時，朋友忠告我，“你可寫任何題材，如果沒有靈感，甚至寫生活的流水帳也不錯，但切記不可提及宗教”。

 

Anglican，Church of England 是英國的國教，是以基督教為教義，以天主教為崇拜禮儀的。皇室所有的大事，加冕典禮，婚喪嫁娶都在教堂舉行。法庭證供要按著聖經起誓。聖誕節本身是一個宗教節日，雖然在商業化愈演愈烈的今天，宗教的味道淡薄了不少，但是完全將宗教摒除以外幾乎是不可能的。不然，我的短文也難流暢下去。這可是寫作人最苦惱的事。

 

首先，聖誕節這個詞，中英文都與宗教有關。中文自不必說，英文的Christmas，由Christ – 基督，Mass – 敬拜， 兩個詞合成，意即：敬拜基督。對耶穌基督誕辰的紀念和慶祝，就是聖誕節的由來。

 

聖誕節前四個星期是“基督降臨期”。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一年之中黑暗最長的一天，基督教認為，最黑暗的時候，恰是神的兒子就要降臨，為世人帶來光輝的日子。從這天起的十二天，是“聖誕節期”，喻示基督一年十二個月與人同在。我們現在沿用的公曆，也是按耶穌的出生而定的。耶穌降生前為公元前（before Christ），耶穌降生後為公元後（Anno Domini ）

 

聖誕節本來是西方的節日，現在成了東西方國家都普天同慶的日子。聖誕節近幾年在中國也成了重要的節日。

 

當用音樂，詩歌來慶祝聖誕。聖誕流行曲如《鈴兒響叮噹》，《魯道夫紅鼻子馴鹿》等唱得街知巷聞。各音樂團體都有音樂會的演出。各教堂也有聖誕詩歌聯唱，報佳音，平安夜晚上還會有詩班在教堂外的街頭聖歌獻唱，還有午夜彌撒等一系列的慶祝。

 

很多著名的作曲家都為聖誕節創作了優秀的音樂，包括：聖誕歌（Christmas Carols）,神劇 (Oratorio)，聖歌（Anthem）等。

 

《聖尼古拉斯》

 

一九四八年，英國的蘭星書院《Lancing College》 為慶祝一百周年校慶，邀請音樂家本傑明. 布里頓（Benjamin Britten 1913-1976）寫一首音樂。布里頓是英國二十世紀重要的作曲家，指揮家，小提琴和鋼琴演奏家。他的作品涉及各種題材，包括歌劇，交響曲和宗教題材。他常常為教堂，學校和小型合唱團創作音樂，他能根據他們資金不足，人手不夠，水平有限的條件，仍然創作出十分動聽的音樂。他為蘭星書院創作的是“戲劇歌唱套曲”（Dramatic Cantata）《聖尼古拉斯》（Saint Nicholas）。

 

尼古拉斯主教是聖誕老人的原型，他生性慷慨樂施，有很多善行。在這首歌唱套曲中，清純的童聲唱出尼古拉斯的出生。他行神跡，讓三個被屠夫們製成醃肉的小孩們復活。一開始的音樂非常陰森恐怖，可憐的小孩子剛剛復活的時候，音樂是從懷疑震驚，到強大的“哈利路亞”歌聲響起（哈利路亞是希伯來文，讚美神的意思）他們才開心釋懷。十分具戲劇效果。最後以尼古拉斯的死亡作為全曲結束。

 

《聖誕故事》

 

德國作曲家許茨（Henrich Schtz 1588-1672）的《聖誕故事》（Die Weihnachtshistorien），是描述耶穌出生的故事。先知們預言，有一個嬰兒出生，是神的兒子道成肉身，他將要君臨天下。希律王害怕失去王位，下令把伯利恒城兩歲以下的嬰兒全部殺死。約瑟和瑪利亞夢中得到神的指示，舉家逃往埃及。這位救世主卑微的降生在客棧的馬槽中。這首樂曲將故事情節，用音樂表現得非常傳神。曲調，和音都極美。

 

《聖誕神曲》

 

 巴赫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-1750），描寫耶穌受難的音樂頗享盛名，如《聖馬太受難曲》，《聖約翰受難曲》等，都是光輝燦爛的作品。描寫耶穌降生的《聖誕神曲》》（Christmas oratorio）相比來說卻沒有那麼多人熟悉。這首套曲，特意避免了希律王殺嬰的情節，讓全曲由始至終保持因救主降生而歡欣鼓舞的氣氛。

 

由一位獨唱者來敘述故事，而在每段故事之間又加插了一些獨唱和合唱， 這些加插的音樂表達了讚美，感謝和希望，是巴赫心儀，側重的樂段，反而喧賓奪主的成了全曲的精髓。“……歡欣高興…… 忘掉你的恐懼，拋棄一切憂愁，唱首喜悅的歌曲……” “噢，幼小的耶穌，赤貧的來到世上……,讓我在心靈深處，為你安放一張乾淨，柔軟的小床，叫我永遠不會把你遺忘！”

 

《彌撒亞》

 

“彌撒亞” (Messiah)是希伯來語“救世主”的意思， 是德裔英籍作曲家韓德爾（Handel,Georg Frideric 1685-1759）創作的大型神劇。 撰詞人詹尼斯(Charles Jennes 1700-1773) 忠實于聖經的記載，將聖經的有關章節一字不改的重組， 記錄了耶穌從降世，傳道，被出賣，最後受難的生平。結構嚴謹，內容豐富感人。再經韓德爾譜寫了優美的曲調，令此作品成為一部不朽的史詩。

 

全曲分為三個部份。第一部份，耶穌降生的預言和意義。短短的引子後，男高音獨唱講著預言：“安慰我的百姓，爭戰的日子業已過去，罪孽也赦免。……有人聲喊著說，在曠野預備耶和華的路……”

 

獨唱和合唱的《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》等經典唱段，唱出了耶穌的降生。接著，《瞎子的眼必睜開》，《他必像牧人牧養自己的羊群》 等，敘述耶穌向眾人傳道，行了讓“瞎子開眼”等一系列的神跡。

 

第二部份，耶穌為世人做了赦罪獻祭的羔羊。他被世人誤解，藐視 ，女低音唱出“他被藐視，世人掩面不看他，也不尊重他……” ，耶穌並不像所有“天降奇人”之類故事中的那樣。他卑微屈辱的降生在一個客棧的馬槽里，他是窮木匠的兒子，他的門徒是十二個目不識丁的漁夫和農夫。他經常挨餓，衣不遮體，睡覺連枕頭也沒有。他還常常幫門徒們洗腳。他光榮進耶路撒冷時，騎的是一匹瘦弱的毛驢。最後還被最親近的門徒出賣。這絕不是人們想像中那個拯救世人的君王。

 

僅僅在一星期前，夾道歡迎他進城的民眾，這時卻在叫囂“釘死他！釘死他！”。 以莫須有的罪名，他被鞭打，劊子手們分了他的外衣，給他戴上荊棘做成的冠冕，被施酷刑釘在十字架上。男高音和合唱團唱到 “凡看見的都要嗤笑，他們撇嘴搖頭大叫，神既喜悅他，他就從十字架上下來吧。”就在這個時候，耶穌仍舊心存仁厚的為這些人祈禱，求上帝赦免他們的罪，“因為他們所做的，他們不知道。”

 

這段以耶穌被世人種種不公的對待開始，以勝利的凱歌《哈利路亞》作結。“哈利路亞”是希伯來文“讚美神”的意思。一七四三年，《彌賽亞》在倫敦首演，當唱到哈利路亞這首雄壯的合唱曲時，英皇喬治二世感動得脫下皇冠，恭敬的站了起來，對這位天上的君王致敬。直到現在，每當演出到這首合唱歌曲的時候， 音樂廳內全體觀眾都會站起來，指揮也會轉過身來，指揮大家一起合唱，節目單上也會詳細的印上這首樂曲的曲譜和歌詞。

 

女高音獨唱《我知我的救贖主活著》掀開了第三篇章。從正午到申初，遍地都黑暗了。耶穌大聲喊著：“我的神！我的神！為甚麼離棄我？”就斷了氣。忽然，殿里的帳幔從上到下裂成兩半，大地震動，磐石崩裂。劊子手們喊“他真是神的兒子！”驚慌逃走作鳥獸散。最黑暗，最失敗的時刻，也就是光明和勝利就要到來的時刻。

 

三天後，耶穌復活，墳墓里只剩下一條裹屍布。他向婦女們顯現，跟門徒們一起烤魚吃。死亡不是終點，復活才是真意義。這就是這首樂曲要傳達的信息。

 

《哈利路亞》

 

莫扎特（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-1791）的《頌贊曲》最後一段。全曲的歌詞就只是“哈利路亞”這一句，曲調卻非常戲劇化，像一首歌劇詠歎調。技巧很難，一串串的花腔要唱得快速和清晰，沒有一定的功力，是不能勝任的。

 

巴赫的歌唱組曲第五十一首（Cantata BWV 51）的 《哈利路亞》，也是越唱越難，越唱越快。小號和弦樂伴隨著激越的女高音獨唱，歡欣喜悅，優美流暢。

 

這是作曲家為教堂寫的音樂，Soprano 我們通常翻譯成女高音，其實它只是聲部里最高的部份，倒不一定由女聲來唱。當時教堂詩班是沒有女聲的，高音都由男童來唱。唱得了這兩首高難度歌曲的男童可真了不起。

 

《創世紀》

 

 天地之初，空虛混沌 …… 樂隊前奏和渾厚的男低音獨唱，營造出這樣的背景。輕輕的，似有還無的合唱歌聲飄來。“上帝的靈運行在水面上，祂說：‘要有光’，就有了光。” 最後的這個“Light”（光）字（我參演的是英文版，德文版恕不在此贅述），陡然的強大恢宏，伴著整個樂團，刹時間電光火石般的亮堂起來。還有甚麼比這樣處理音樂，能給人從聽覺到視覺，雙重的印象更強烈呢。奧地利作曲家，享有交響樂之父美譽的海頓（Franz Joseph Haydn，1732－1809），所創作的神劇《創世紀》（The Creation），在一開始就照亮了聽眾的心。

 

這首經典合唱曲的歌詞，以聖經的第一章《創世紀》（Genesis），和英國詩人彌爾頓 (John Milton 1608－1674）的長詩《失樂園》（Paradise Lost）為基礎。

 

當時，海頓已經是第二次訪問英國，受到樂迷們的歡迎。這部《創世紀》已經由音樂總監林利（Sr Thomas Linley 1733–1795)寫成了劇本。本來屬意韓德爾（Handel,Georg Frideric 1685-1759）來配上音樂的。後來，不知爲甚麽又改成請海頓來完成。

 

可能因為這個吧，一開始海頓有些猶豫。經朋友斯威騰（Baron van Swieten）極力遊說，這樣高貴的歌詞，必須是才華高超得有如海頓這樣的音樂家才可匹配。又親自把英文歌詞改成德文，海頓這才毅然答應。《創世紀》的首演，是在一個支付了首演權費用的貴族的宮廷里。

 

全曲分三個部份。第一部份講述上帝六天創造了天地萬物，一個新世界誕生了。第七天上帝歇了工作，并賜福這一天。這就是安息日，也就是人們不在星期日工作的由來。

 

上帝造出飛禽走獸，并依照自己的形象用泥土造了第一個人 – 亞當，并吹了一口氣進亞當的鼻孔給他生命。用亞當的肋骨造夏娃給他做妻子，這是第二部份。

 

甜美的前奏開始了第三部份。其中，亞當和夏娃的二重唱伴著合唱是全曲的重要部份。被造的亞當和夏娃快樂的生活在伊甸園中，他們讚美上帝創造了他們。夏娃聽了一條古蛇的讒言，那條古蛇是險詐的，被上帝罰它永遠以腹部爬行的撒旦。撒旦要顛覆上帝的國，先向愚蠢軟弱的夏娃下手。結果亞當和夏娃因偷吃禁果，被上帝永遠逐出伊甸園。撒旦也以失敗告終，徹底在天堂迷失。這就是第三部份所要表達的

 

大型的樂隊配置，再加上一具古鍵琴。女高音，男高音和男低音（Soprano, Tenor, and Bass）獨唱和合唱團擔綱演出。Soprano是聲樂的最高聲部，也有男聲唱Soprano的。雖然翻譯成女高音有點不太恰當，但是人們已經根深蒂固接受了這個詞，也只好沿用。

 

獨唱分飾三個天使：加百利奧（Gabriel），烏利奧（Uriel）和拉菲奧（Raphael），亞當和夏娃。聲勢浩大，人丁鼎盛。音樂也非常形象，具有畫面感。

 

海頓的《創世紀》與韓德爾的《彌撒亞》，門德爾松的《伊利亞》齊美并稱為“最偉大的三大神劇

 

《萬福瑪利亞》

 

《萬福瑪利亞》（Ave Maria）也翻譯成《聖母頌》，是歌頌聖母瑪利亞的歌曲。

 

瑪利亞就要嫁給約瑟了，在結婚以前，瑪利亞還保持著童貞之身。大天使加百利前來，告知她被神選中，做上帝的兒子耶穌，道成肉身的生母。未婚先孕對貞潔的瑪利亞來說是多麼難與接受，但是她順從了神的旨意。神也向約瑟顯現，解釋清楚這一切是神要拯救人的計畫。所以萬代將稱瑪利亞為有福。

 

不少音樂家都以此為題，創作了作品。又因為這個故事和題材都是那樣的優美，所以這些音樂也都非常優美。

 

法國作曲家古諾Charles Francois Gounod 1818-1893），根據巴赫(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-1750)的《平均律鋼琴曲集》的第一首寫成一首獨唱曲，這就是巴赫，古諾的《萬福瑪利亞》莊嚴，高貴，聖潔的旋律，有葛麗果聖詠（gregorian chant）的風格。

 

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(Franz Schubert1797-1828)，不愧是藝術歌曲之王，他的《萬福瑪利亞》，柔情，婉麗的娓娓道來，美麗得像抒情詩一般。

 

意大利作曲家卡契尼（Giulio Caccini 1551-1618)，是最早創作歌劇的音樂家。他的《萬福瑪利亞》，緊貼祈禱這個主題，虔誠，曼妙的樂句緩緩流淌。我最欣賞有亞洲第一女高音之稱的韓籍歌唱家曹秀美(Sumi Jo)演唱的此曲。在閃閃的燭光中，她一往深情的歌聲，讓聽到的人心都純淨，敬虔起來。

 

當用音樂，詩歌來慶祝聖誕。